她曾站在院子里,看着袁石风和袁娘在一片火烧云中渐行渐远。
曾立在一片灰烬中,看着袁家被夷为平地。
因为很多东西会消失不见,所以存在的东西是那么的弥足珍贵。
不知道什么时候,玻璃糖也从记忆里淘汰了出去。
她吃过好多好多的进口巧克力,喝过好多好多的进口饮料,它们的包装纸五颜六色,饮料瓶子造型丰富,可哪种,都没有玻璃糖纸好看,没有橘子汽水好喝。
播出一颗糖,放进嘴里,把皱皱的玻璃纸摊平,放在书里压着,压平整,放在阳光下照,能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小时候吃过的玻璃糖都是袁爸买的,每次开完货车回来,他都会买一些玻璃糖和一箱橘子汽水。
她哭了,闹了的时候,袁爸会拿玻璃糖来哄他。
这些记忆,小心翼翼地悬挂在海里的心间儿上,泛疼,却不敢丢弃。
海里抬起头看着满满一大罐的玻璃糖。
她忽然很想问袁石风,这八年的时间里,你是不是会想我啊,跟我想你一样的想我。
但我们都那么的固执和任性,那么的有骨气。
想着,却又不问候着。
不问候,这才是深处的想念啊。
海里听到卧室里传来水冲着马桶的声音,接而是桌椅磕碰的声音,她推开袁石风卧室的门,床头灯开着,袁石风歪歪斜斜地倒在床上,空调忽忽地开着,窗户却开得极大。
满卧室的酒味。
现在才发现,他醉的这般深。
海里走上去,替他关上了窗户。
看了看空调遥控器,把温度往上开了一度,去卫生间看了看,显然他刚刚吐过。
海里把毛巾拧湿,走回去,半只脚跪在床上,给袁石风擦去嘴角,把毛巾翻了一面,擦拭了一遍他的脸。
他闭着眼,每呼吸一下,都能闻到浓浓的酒味。
他醉了,睡着了,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海里一只脚跪在软软的床上,看着紧闭双眼的袁石风说:“你说……当初你是不是故意考砸了中考,如果袁爸没出事,你就会留在岛上读高中……”
关于我们的小时候,当时有那么多的不懂,待我们长大了,好像自然而然就会懂了……
——我们懂事的太晚,所以显得命运弄人。
袁石风醒来的时候是早上七点,时间点就在那儿了,一到这个点,大脑就会慢慢清醒。
他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衬衫和西装裤睡了一晚,连袜子都没脱,毯子都是熏人的酒精味。
他垂着脑袋闭了会儿眼,这才猛然想起海里,连忙出了卧室走去客房,客房的门开着,已经没人了,毯子倒是叠好放在一旁,也不知道那丫头是几点走的。
袁石风连忙摸出手机给海里打电话,电话一下子就接通了,那头传来海里模模糊糊的声音:“我在集合整队呢……”
袁石风刚想开口,海里紧接着又说:“不说了,要是被教官发现……”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粗犷的一身吼:“四排二列的那个女生,你在干什么!”
“啪”
电话挂断了。
袁石风握着挂断的电话啼笑皆非。
酒不是好东西,人犯浑,脑子不清不楚,记忆断断续续,危险。
酒又是个好东西,是生意场上的好东西,是人际关系上的好东西,又是逃避问题的好东西。
袁石风喝过的酒不计其数,和人周旋时喝的过万的洋酒,一个人在街边喝过的罐装啤酒,喝完之后,把罐子放在地上,一脚踩下去,罐子就扁了。
在酒杯里碰撞的处心积虑的生活。
袁石风抹了一把脸,双手撑着洗漱台,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无法确定昨天晚上什么模样的他被海里发现了去。
在断断续续的记忆里,他却记住了海里笔挺笔挺站在车旁看着他的样子。
嘴唇紧闭,眉毛微微蹙着,眼神应该是执拗的,又似乎还有很多很多的情绪,一眨眼,就像是要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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