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双无数次将我从自以为是的幸福中一把揪起抛进无底深渊的大手,再次袭击了我。
站在车水马龙的街上,我忽然感觉到自己置身于旷古荒原。
我的生活中似乎有一扇一扇开启不完的门,每次打开一扇门之前,我都以为即将看到广阔无垠的新世界,却没料想,每一扇门的背后都是同样的黑暗。
仿佛宇宙黑洞,拉扯着我,不断地往下沉……在我坐在车上的时候,顾辞远已经抢先我一步赶到了那个地方。
林暮色洗净铅华,一身白tee牛仔裤帆布鞋,披散着头发摇摇晃晃地坐在7楼的栏杆上,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她也懒得回头。
天空中的飞鸟盘旋而过,这场景令顾辞远觉得莫名的熟悉。
是……当日杜寻跟他说起陈芷晴跳楼的场面,就是这个样子……顾辞远心里一沉,声音也有些颤抖:“林暮色,你到底要怎么样?”
她回过头来,素白的一张脸上看着顾辞远笑:“你想学杜寻吗?我不介意学一下陈芷晴。”
“林暮色,你别发疯了!”
情急之下,顾辞远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什么姿态了,“这根本就不是一码事,陈芷晴是杜寻正牌女朋友,宋初微是我正牌女朋友,你搞不搞得清楚人物关系啊!”
任凭顾辞远如何焦灼,林暮色却坐在栏杆上岿然不动。
僵持了一会儿,顾辞远忍不住靠近她想要去拉她:“你先下来!”
林暮色轻巧地躲过了他的手,身体又向外倾斜了一点,她终于说话了:“顾辞远,你不要以为我今天是以死来要挟你跟我在一起,我告诉你,我已经不在乎了!”
不在乎了!
全世界似乎都静止了,只听得见她这一句撕心裂肺的吼叫!
你以为我还会在乎吗!
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后来的无数个日夜,只要我闭上眼睛,就能想起顾辞远摔在我眼前的样子……耳畔一片嗡嗡声,我抬起头,只能看见林暮色在空中晃荡着的右手,但是我真的、真的弄不清楚那只手到底是想拉他还是推他……一股血腥的气息从胸腔涌到喉头,我像一根木桩,直挺挺地栽下去,身后筠凉的呼喊、陌生人的围观通通……通通都不知道了……望林暮色曾经告诉我,西方将黄昏与夜晚交接的这一时分称为狼狗时间。
因为在这样朦胧的天色里,你会分不清楚那是一只狼还是一只狗。
我就是在这样的时间里,接到了筠凉打来跟我告别的那通电话。
电流在耳畔吱吱作响,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那么真切:“初微,我现在在候机厅,还有十五分钟就登机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其实是说,你不用赶来送我,就算你想送,也来不及了。
那通电话打了五分钟,我沉默了四分半,我听见筠凉以一种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淡然在手机那头自嘲地说,说不定飞过换日线,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脱胎换骨再世为人。
说完这句话,手机那端传来她笑的声音,我能够想象她笑起来的表情,鼻翼上有细小的皱纹,嘴角向上微翘。
顿了顿,她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初微,这些年来我最后悔的一件事,不是不顾一切要跟杜寻在一起,而是曾经对你说出让你那么伤心的话……我握紧了手机,惨然一笑,不是,筠凉,其实你没说错啊。
我们曾经那么坚信的,曾经那么执拗的,曾经以为那是值得用生命去追求和捍卫的,原来什么都不是,原来什么都没有。
我们背道而驰,坚守着两份不同的信念,却在最后殊途同归,得到了一样的结果。
很多年后我都想不明白,这到底是命运的残忍,还是命运的仁慈。
从小我们就知道,月球是地球唯一的天然卫星,上亿年来它一直孜孜不倦地围着地球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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