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政之后她渐渐明白,她根本就不想、也做不了一个仁君。
她想要做的是一个雄主,而现实要求她做一个受世族摆弄的、与世族分享权力的皇帝,她不愿意。
她要一点一点把她的东西拿回来。
陆瑁在下面大声抗议,时不时振臂一呼,跟随他的士子们就响应。
她看陆瑁面有喜色,不禁摇头。
她设局给他,他果然钻进这笼子。
但是只有当笼中老虎挣扎得最凶的时候,她才能告诉其他人,这是危险的老虎。
于是她告诉崔玄寂,派人盯着陆瑁,记录他每天说得每一句话。
又过了三日,朝野还在观望,三派人马中总有人和稀泥拖延议事。
崔仪无奈,准备坐等这些人自取其辱。
而凤子桓每天定时上城楼去看陆瑁。
距离朝野公断出个所以然来还有一天,她站在城楼上,听见下面陆瑁开始骂她悖乱,骂她失去了收复中原的志向,沉迷享乐,不思进取,不过是碍于名教而没有和鲜卑妃子生育后代,然后大肆侮辱以鲜卑为首的所有北方少数民族,混淆黑白,一通乱骂,甚至开始骂崔玄寂以色事君,秽乱后宫。
“他这是疯了呀。”
她对崔玄寂说,“你觉得呢?”
城楼上风大,吹动崔玄寂的发丝,竟然为她平添一丝柔美,让凤子桓心中一动。
“臣闻犬只偶有患狂疾者,口中流涎不止,见着活物便咬,主人也不例外,可谓神智全失。
大概陆伯绩也差不多吧。”
凤子桓闻言笑了:“早年间,朕记得,中原丧乱时,先帝南渡,有陆家的名臣陆翻从旁协助。
如今陆翻去后,陆家就灭绝无人了吗?”
崔玄寂无法作答,她又问:“都是名门望族,为何你们崔谢两家的子弟,和他们就不一样呢?”
她知道崔玄寂听着下面的辱骂也觉得刺耳。
而她作为被骂得最多的,心里有喜,更有哀伤。
哀伤是因为想起她的母亲凤昭,当年种种,表面看上去是知人善任,焉知不是委曲求全?如今自己不过做了一件小事,虽是故意,竟然也能引来如此激烈的挞伐。
皇权如此不振,而支持自己去强化皇权的人,竟然寥寥无几。
即便仙芝还在,她也会劝自己,无须如此。
“大概我们两家,虽然教养严格,却从来不拘泥于一家之兴衰荣辱吧。”
崔玄寂说。
她如果真的这样认为,而非出于留在自己身边的目的而假装,那么还可以把她当作自己仅有的盟友之一。
“玄寂,朕让你派人记录陆瑁的话,可都记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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