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琴正要将她劝回房中,却见吕青顿了一下脚步,她心知有异,轻轻地掐了柔嘉一把,二人与裴红菱悄悄地溜到照壁边探头窥看。
薛蘅自然看到了三人,却也没理会,只请吕青速去请铁思前来。
张若谷抬头环顾这宏敞华丽的宅院,冷笑两声,并不进花厅,负着手站在院子里的云杉下。
薛蘅又低声请哑叔去房中将薛忱负出来,与张若谷见礼。
薛忱曾听她说起过张若谷,不由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目光掠过他的靴沿,心中泛起一团疑云。
铁思很快便赶到,向薛蘅打躬道:&ldo;薛阁主唤铁思前来,可是破案有了进展?&rdo;薛蘅望向张若谷,道:&ldo;张兄,这位是铁御史的长随,也是他破案的得力助手。
&rdo;&ldo;我认得他,那夜就是他将那狗县令领进房的。
&rdo;张若谷点头。
铁思一听大惊,又听薛蘅问道:&ldo;铁兄,有句话我得问你,你莫见怪。
你家大人这些年来,可曾收过官员送来的歌妓或银子?&rdo;铁思一怔,转而点头道:&ldo;不瞒薛阁主,确是收过。
&rdo;张若谷一听,便冷笑数声。
铁思却续道:&ldo;我家大人说过,反正这些人搜刮的是民脂民膏,他不如收了,一来可以充盈国库,二来可以作为这些贪官污吏的罪证。
有时若是遇上棘手的案件,收受人家送来的歌妓、贵重礼物或者银票,还能麻痹对方。
大人经常笑说,这是放长线钓大鱼。
&rdo;&ldo;他收便收了,还说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实是无耻之至!
&rdo;张若谷面带不屑地讥讽。
铁思大怒,踏前两步,大声道:&ldo;我家大人每收一笔,都会让我记录在册。
回京后,便会将银物如数交给御史台,待案子结清,御史台便会将这笔财物与户部办理交割,这些年来,每一笔都在御史台、户部、国库司有册在案!
岂容你诬陷大人一世清名?!
&rdo;他越说越气愤,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道:&ldo;大人每办一案,事后都会详细回忆,写下感言,或吟诗以作纪念。
他一生正直,但求无愧于心,却不幸遭奸人所害。
我每看到大人遗物,都夜不能眠。
今日且让你这无知鲁汉,知道这世上何为风骨!
&rdo;他话音刚落,眼前微花,手中一空,定睛细看,诗册已到了那虬髯大汉手中。
铁思大惊,见这大汉的身手如妖魅一般,一时竟不敢上前夺回来。
张若谷翻看数页,脸色慢慢地变了。
&ldo;错了……错了……真的杀错了……&rdo;他喃喃重复,缓慢地后退几步,手指一松,诗册啪然掉落。
他缓缓地转头看向薛蘅,她也正静静地看着他,眸子里充满悲悯、苍凉。
他浑身一震,嘴唇翕动了几下,猛然转身,右掌击上云杉树。
他宽厚的手掌带着声闷响击在树干上,云杉树却未见丝毫动弹,仿佛不过是张薄薄的白纸粘在了树干上而已。
片刻后,他脸上露出无比沉痛的神色,左掌也缓缓地击上了树干。
仍是一声闷响,仍是树干树叶未见丝毫颤动。
&ldo;错了……大错特错……&rdo;他缓缓地摇了摇头,&ldo;原来他不是贪官,我、我杀了他,还让谢朗为我抵罪,大错特错啊……&rdo;此言一出,照壁内外数声惊呼。
铁思惊骇过后,指着张若谷大声道:&ldo;是你杀了大人?!
&rdo;柔嘉等人也从照壁后跑了出来,奔到薛蘅面前,连声问,&ldo;御史是他杀的?&rdo;张若谷却似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一掌接一掌地击打着云杉树。
他击打的速度越来越快,但奇怪的是,树叶始终不见一丁点的颤动。
每击一掌,他就会喃喃地念一声,&ldo;错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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