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路上二人果真偶尔也有遇到。
卓月和菡玉一行走的路线速度都大致相仿,隔几天便能在驿站附近碰到。
他当然不会住在驿站里,她知道他患有恶疾,才会瘦得那般形销骨立,一向独来独往远离人群,几次相遇都是在偏僻无人之处。
他似乎并不惊讶她认识他,也没有再追问原委,她自己当然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们说过的话很少,总是刚打过几句招呼,他便迫不及待地要走,从不在同一处地方多作停留。
每次她都觉得有满腹的话要说,但真的见了他,又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就好像曾经推心置腹的知己好友,许多年不见,骤然重逢,却无论如何也回不到当初的亲近了。
何况他并不知道那一切,她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刚见过几面、偶然出手救过的初识。
也许这样是最好的,没有那段过往,他活得好好的,与她仅仅是点头之交,她便不必亏欠他了。
她的全部心意都可以给另一个人,即使那人已经不在了。
她总是晚一步,总是在失去之后,才知道要在乎、要挽留。
她侥幸可以让时光倒流,挽劫难于未然,却忘了及时挽住自己的机缘。
他死了,化作马嵬驿池塘边荒冢下的一堆白骨,再也不会活过来。
而这一次,却没有了重来的机会。
从金城县出发后,一行人便直向西南而行。
韦见素有了那日经历,故意绕开马嵬驿,免得菡玉再触景伤情。
一路上倒也顺利。
行进了十来天,已进入蜀东山地,山中栈道难走,行速缓慢。
抵达距成都尚有八百余里的普安郡上亭铺时,听闻驿路信使来报,数日前上皇接到群臣表,即率公主皇孙等从成都出发,目前也接近上亭铺。
当时天色将暮,韦见素便下令停驻上亭驿站,准备在此等候太上皇驾临。
日间天气本就不晴朗,到了傍晚愈发阴沉,竟然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
韦见素领着迎驾队伍立于山石高处眺望,远远就见栈道中一队疏落人马迤逦而来,军士扈从共约五六百人,护在中央的两名老者穿蓑衣斗笠,手持竹杖,互相扶持着蹒跚而行。
走近了一看,果然是太上皇和高力士。
陈玄礼紧随其后,一身甲胄,虽也是须发皆白,但比他二人还是要健朗挺拔些。
韦见素见太上皇作此山野打扮,行止随性,雨具简陋,连忙命人取来雨伞,亲自执伞走下栈道上前去迎接。
韦见素自去年奉宝册至灵武传位,不见太上皇已一年有余。
太上皇一向身骨健朗,又有年轻的贵妃相伴,虽年过七旬,却比一般的六旬老翁还要显得青壮。
但这次再见,完全是古稀龙钟之貌,一年之中竟比韦见素为相这几年变得都要快。
他不竟想起马嵬驿中太上皇面墙而立的背影,大约就是从那时起急速地衰老下去,不由心下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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