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风行还就是不放过他,唤他道,“大正也认为,朕应该为皇考上尊号。”
江石头抽抽吃得圆起来的腮帮子,咱好歹也有点拐着弯的亲戚关系,我爹揍我那劲头您也不是不知道,怎么就逮着我一个人坑啊,只是皇上问话,岂能不答,江石头稀里哗啦地舔了下嘴唇,四周跪着的都听到他吧唧嘴的声音了,他琢磨了一下如何不会屁股再次开花,回道,“靖边王不让皇上为他上尊号,那是靖边王的忠义,皇上要为王爷上尊号,那是皇上的孝顺。
石头一个粗人,不懂。”
风行是真不打算放过他了,“朕忝坐殿上,皇考却埋骨荒郊,朕心不安啊。
可皇考有以身守土之志,朕身为儿臣,又岂能违抗亲恩父命?大正若是朕,大正又当如何?”
江石头心中哎呦一声,二伯啊二伯,您怎么不来抽死他啊,嘴上却道,“皇上是圣天子,英明睿智,皇上都为难,石头一个粗人,更不知道了。”
想想这么说肯定被打,于是咬着牙加了一句,“反正石头只知道听爹的话,孝顺孝顺,石头愚钝,不敢轻易说孝字,但顺是能做到的。”
哎呦妈呀,我这就是驳他的意思了,二伯呦,我是豁出去了,您也算他另一个爹,应该能保住石头这颗脑袋吧。
江石头此言一出,满殿皆惊,风行只有一个字,“哦?”
坐拥天下那些无限孤单的夜里,风行总会在处理完全部正事的时候想起十岁时那场教训,他答应二师叔,从此以后不再利用感情威胁任何人,所以,在无数次动了念头想要病重一次的时候,都会自己罚自己跪两个时辰,如今,势压满朝文武着意给自己父亲上尊号,他不知道这在二师叔的定义里,是不是又是做错了。
只是,他不甘心。
他什么都有,民心,天下,江山,还有——子嗣。
皇后刚刚来报,一位姓吴的才人有了子嗣,请他加封为顺容,他是怎么做的呢,将人完全托付给了皇后,给了赏赐,却并没有晋位分。
大婚三年,皇后一无所出,朝上也有人渐渐劝他雨露均沾,他虽是那么热切地盼着这长子是皇后所出,可却并没有执着。
他的脚下是祖宗基业万里江山,很多事都身不由己。
风行撩起衣摆,向西北方跪下,蒋诚意安静地仿佛融入这夜色里,皇上,真是太苦了。
风行轻轻阖上眼睛,灯火渐渐暗了,暗了,再暗了,而后,一盏灯灭了,他叫道,“诚意,怎么不点灯?”
开了口,却没有任何回应。
风行陡然一惊,却很快冷静下来,没回头,“承涣给二师叔请安。”
然后,他就听到耳边极温柔坚定的一个声音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承涣。”
风行的心倏地一跳,来了,真的来了,“二师叔,您真的来看我了。”
“草民见过皇上。”
还是那个声音,甚至,以风行的耳力,很轻易地听到了衣袂响动。
风行哪里敢受他的礼,连忙转过身去扶,“二师叔,您——”
只唤了一声,竟说不下去。
是啊,承涣,他自从登基,就不再避商承弼的讳,将名字改了过来。
楚衣轻行了礼,站起身来,竟是立刻便要离开。
风行再也受不了,一把拖住他衣袖,“二师叔,您也不要我了吗?”
楚衣轻衣袂一振就挣脱了他,“你要见我,我来了。”
风行这一次是真的跪了下去,“二师叔!”
叫了这一声,眼圈却是红了。
他自来老成,即便少年时候,也难得有这么情绪外放的样子,楚衣轻鉴貌辨色,知他不是作伪,便走过去在商承涣平时坐卧的小榻上坐下。
风行看他肯坐下了,立刻雀跃起来,“二师叔,我这有好茶,我去净了手,亲自给您煮一碗。
皇后点茶的手艺不错,我也学了些。”
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二师叔,我就要有儿子了。
您高兴不高兴,父亲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吧。
可惜,母亲的身份低些,但都是256文学知礼懂事的女子,皇后贤德,朕相信一定会教好他的。”
他情不自禁就用了朕这个自称,他原就是皇帝,坐拥天下九年,有一刻的真情流露已很不错,楚衣轻也并未苛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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