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影子非常的高,非常的瘦,身体是一具骨头架子,飘飘摇摇的撑起了一套粗布囚服。
一条腿向前迈了一步,他单手抓住裤管,歪斜着拽动了另一条腿,然后在果刚毅的正前方站住了,他也抬了头。
参差花白的乱发垂下来,他的面孔瘦如骷髅,眉骨和鼻梁显得特别高,两只眼睛深深的陷在了阴影中。
直直的望着果刚毅,他的眼神不只是平静那么简单,简直就是死寂。
果刚毅彻底看清楚了他,立刻绕过桌子走到了他面前。
门口的三名狱卒见状,嘴唇动了一下,但终于还是没开口。
果刚毅的举动虽然不合监狱里的规章制度,但狱卒们知道他绝无劫狱的意思,那么看在钱的份儿上,就随他的便吧。
与此同时,果刚毅一把抓住了金效坤的胳膊。
他抓的是上臂,然而一点肉也没有,他只感觉自己是抓住了一卷子衣袖,以及衣袖里头的一根枯骨。
金效坤任他抓着,依旧对他只是看,而果刚毅忽然又松了手,走到狱卒面前,将那三份十块钱取出来分发了,又道:&ldo;劳驾行个方便,我跟他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rdo;
狱卒们接了钱,退出去虚掩了门。
果刚毅立刻风一样的又转回到了金效坤跟前,压低声音说道:&ldo;我是来救你的,已经运动得差不多了,大概就是这个月的事。
&rdo;
金效坤轻声开了口:&ldo;我还能出去?&rdo;
&ldo;能,能,绝对能。
你等着就是了,这回我再扔了你自己跑,我是个鳖!
&rdo;说着他弯腰去摸金效坤的右腿:&ldo;这腿瘸了?&rdo;
金效坤怔怔的,也低了头去看自己的腿:&ldo;瘸了。
&rdo;
果刚毅直起腰,像是在闹心慌,说话又轻又快:&ldo;没事没事,又不是瘫了,不耽误往后咱们吃喝玩乐。
金兄你记住了,这回我肯定能把你弄出来,你好好活着,好好等着,行不行?&rdo;
金效坤直视着果刚毅的眼睛‐‐直到这时,他才好似神魂归窍一样,脸上有了表情,眼中也有了神采。
抬手扯住果刚毅的袖子,他嘴唇哆嗦着说了话:&ldo;你救我……一定要救我……这里不是人呆的地方,我撑不住了……我已经在等着死了……&rdo;
果刚毅握住了他的手,这手也非常的陌生,更像是一只粗糙冰冷的爪子,以至于果刚毅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看到的也真是一只爪子,不但粗糙冰冷,而且肮脏,大拇指的指甲里藏着漆黑的淤血。
果刚毅向来活得踏实笃定,一就是一二就是二,钱就是钱女人就是女人,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是真实不虚。
然而此刻面对着金效坤,他一阵一阵的恍惚,总觉着自己和金效坤是在梦里相会,金效坤的模样,简直是凄惨到了荒诞的地步。
这怎么会是金效坤呢?
果刚毅抬手摸了摸金效坤的花白头发,心里还在自问:这怎么会是金效坤呢?
会面结束之后,果刚毅离开了监狱。
他直奔了连宅去向傲雪汇报成绩,姑且不提,只说金效坤随着狱卒回了那牢房区,开始进行这一天的劳动。
这监狱是有名的模范监狱,并不将犯人当成猪狗胡乱关押,每日都要将犯人分成几队,各有各的活干。
金效坤的工作和毛驴差不多,负责推磨。
但因他如今的体重分明还不抵一只毛驴,推磨子他也推不大动,故而狱卒又给他分配了一名同样瘦弱的帮手,意思是将这二人的力量相加,应该可以和驴媲美了。
说来很巧,这名瘦弱的帮手,和金效坤还是单方面的老相识‐‐金效坤对他没什么印象,但他对金效坤是早就久仰了。
帮手姓曲,名亦直。
曲亦直可以算作是这座监狱里的第一冤。
金效坤入狱,毕竟还是干了些犯忌兼犯法的事情,不算完全的冤枉,曲亦直则是什么都没做,糊里糊涂的就蹲了大牢‐‐蹲了大牢还算是好的,起初都说他这样的得枪毙。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