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担杨历来有女人骂街的习惯。
环在哭天抢地的呼唤小儿的同时,又一遍一遍地诅咒上苍……老天爷,你有眼么?你眼睛了么?你不晓得生儿的艰难么?你为啥要毁这一家人?为什么?!
两个娃儿,两个呀!
咋偏偏摊到这一家人头上?哪怕毁一个呢,哪怕把妞领去呢,你也不能这么狠哪?娃呀,我苦命的娃啊!
……接着她又咒起“计划生育小分队”
来。
生第二胎的时候,他们罚了她一千八百块钱,还强行给她实行了“结扎”
手术。
那小哥儿是“超生儿”
,没有指标,没有户口,也没有地……太惨了!
她那凄厉的呼号闹得人心里酸酸的。
女人们都跟着掉泪了,坑塘边上一片哭声。
瘸爷站出来了。
扁担杨村的老族长瘸爷为了这繁衍的大事,为了杨家这一门不断香火,亲自一家一家地上门动员,恳求族人有钱出钱,有人出人,有力出力,一定要想法把这门人的香火续上。
村长杨书印也主动地去乡里、县上反映情况,动用了全部人事关系,经过三番五次地奔波,终于追回了一千块罚款,又把生孩子的指标送到了这媳妇的手里。
灾难使人心齐。
全村人化悲痛为力量,帮助这家人收麦种秋,好让这家人腾出工夫去省城把女人扎住了的那玩意儿接上。
这很花了些钱,费了些事,女人重新经历了一番非凡的痛苦,终还是接上了。
为了香火大事,这女人每晚眼含热泪让男人骑在她身上……于是便有了独根。
独根生下来才四斤三两重,小猫一样的。
那自然是分外的小心照应,生怕再有什么差池。
可这孩子白日里好好的,却夜夜啼哭。
初时跑了许多医院去看,总不见好,好在白天如常,后来也就罢了。
独根两岁多的时候,刚会呀呀学语,半夜里又会突然坐起来,两眼直直地瞪着,咿咿呀呀地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家里人心惊肉跳地抱住叫他,却不说了。
到了白日,却又是一切如常,就这么整日让人提心吊胆的。
后来渐渐也听清楚一些了,说的竟是几辈子的老话,听了叫人不禁毛骨悚然……三岁的时候,有一天夜里,独根又“腾”
一下坐起来了,坐起说出一句话来,这话更是没天没地没根没梢儿。
他说:“杨万仓回来了。”
家里人全都愣住了,一个个头发梢儿发紧,身上不由地打寒颤……他又清清楚楚地说:“杨万仓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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