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一愣。
是啊,该叫什么?
孩子看母亲似乎很为难,自己想了一想,说:“他救过娘的命,就是娘的恩人;没有娘就没有繁儿,他也是繁儿的恩人。”
转过去对着坟墓道:“恩人在上,繁儿给恩人磕头了。”
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繁儿乖,”
母亲抚着他肩膀,指了指旁边的坟头,“这边也拜一拜。”
那是一罐藕啊,为什么也要拜?他强忍着没有说出来,只问:“这边又是谁呢?”
这边又是谁呢?是她?抑或不是她?她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还记得那是四年前一个夏日的夜晚,她到荷塘边去找她。
她和以往一样,独自坐在树下,凝固如一座雕像。
六年来不论阴晴雨雪春夏秋冬,她都在同一个地方整日坐着,连姿态都不曾变过。
从她回衡山起,整整六年不曾说过一句话,那天她却突然开口:“小玉,我求你一件事。”
她嘱咐死后将她的遗骸葬在马嵬驿池塘边的一棵树下。
“就是这几支藕。”
她指着自己的手臂说。
她知道她一直在等这一天,等着她的魂魄终于可以不受束缚,去她想去的地方,找她想见的人。
有的时候求死不能比求生不得更痛苦,在她心里,她早已在十年前伴随那人一同死去,却不得不独自在这世上多活六年。
“我只怕生死簿上没有我的名字,死了也下不了地府,或者根本没有魂魄。”
她自嘲地一笑,眼里却有落寞。
吉菡玉,吉小玉,生死簿上到底写的是哪一个名字?她就是她,她也不是她。
如今她还好好地活着,那她呢?又去了哪里?她去得悄无声息,没有任何征兆,那一堆莲藕忽然间就失去了生气,散落一地,干硬如石,昭示着它们其实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死去。
“娘,你别哭,你别哭呀。”
孩子看母亲流泪,慌了手脚,连声安慰,“我听小花说,人死了并不是没有了,还可以转世投胎重新活过的。
恩人现在说不定也转世了,正在世上好好地活着呢。”
转世投胎,她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如果生死簿上没有席位,还能转生么?而地下等候的那个人,一直等不到,会放弃自己先走了,还是永无止尽地等下去?
她还说:“如果我真的没了,小玉,麻烦你百年之后替我传一句话……”
她拼命忍着眼泪:“也许他早就喝了孟婆汤,把你忘记去投生了。”
“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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